一根线。

  穿透了维度壁障,从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感知的“外面”,直直地插了进来。

  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法则痕迹,没有任何已知力量体系的特征。

 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,悬在那里。

 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
  这根线连接着厄姆勒尔的本体,另一端延伸向……无处。不是看不见尽头,而是它所通往的方向,在这个宇宙中,压根就不存在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

  一名监察者的声音在发抖。

  没人回答他。

  因为没人知道。

  厄姆勒尔那颗由亿万瞳孔拼接而成的眼瞳,头一回对准了自己身上的东西。它看到了那根线,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所有嘶吼都要暴烈的咆哮。

  不是愤怒。

  是恐惧。

  一个存活了不知多少纪元、吞噬过无数文明残骸的古老存在,此刻的情绪,是恐惧。

  因为它能感觉到——那根线所代表的力量是那么的恐怖。

  而它,挣不开。

  就在所有监察者盯着那根线看得头皮发麻的时候,线轻轻的颤动了一下。

  很轻。

  就往后扯了一下,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
  但效果,骇人听闻。

  咔嚓。

  固化的空间居然出现了声响。

  刚刚被几十枚封域令强行固化的空间结构,在那轻轻一扯之下,出现了裂纹。

  肉眼可见的裂纹。

  从厄姆勒尔身体周围开始蔓延,像冬天湖面上被重锤砸过的冰层,一道一道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  那名竖眼面具的领头监察者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
  他活了三千七百年。

  从未见过这种事。

  封域令是什么?是六等星域最高规格的空间镇压手段,每一块都由,十二至高天传承下来,就是为了应对不可预测事件。

  刚才投入了近三十块。

  三十块封域令凝固的空间,被一根线,轻轻一扯裂了。

  “所有人听令!”

  他的声音嘶哑到变了调。

  “不要管后面的事了!继续用封域令!把所有的全投进去!”

  “可是。”

  那名先前出声阻止的监察者急了,“全砸在这,万一别处出了——”

  “出了什么?”竖眼监察者猛地扭头,面具下的目光几乎能杀人,“你给我说说,还有什么事,能比厄姆勒尔被拖走更严重?”

  他伸手指向下方那头正在被缓缓拉升的庞然大物,声音压得极低。

  “它一旦离开绿蛆之狱,这下面积压了无数纪元的污染源质,会在多长时间内彻底失控?你算过没有?!”

  没人接话。

  “三百年。”竖眼监察者自己给出了答案,“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别的方法,最多三百年,整个六等星域,就会被彻底污染,所有的生命星上面的生物全会变成异种。”

  “怎么可能会这么快?”

  “怎么可能?你忘了那一次,域流事件了吗?那东西现在污染别的区域,甚至可以无视时间跟空间!”

  这话说出来,让许多未听说过这次事件的监察者倒吸了一口凉气,没有人再敢说话。

  那名反对的监察者闭上了眼,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封域令。手指捏着那块古朴的令牌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最后一咬牙,甩了出去。

  这一动,周围所有还在犹豫的监察者也不再迟疑。

  一块。

  十三块。

  二十七块。

  令牌接连融入空间,每一块落下,空气中那种窒闷的压迫感就增厚一层。

  五十二块。

  六十八块。

  最后一块从一个年轻监察者手中飞出时,他的手还在抖。

  那是他的底牌,也是底气,少了封域令,有些事件的危险程度就会大大提升。

  但没办法。

  当所有封域令全部激活的那一刻,整片绿蛆之狱的空间,彻底被封印。

  厄姆勒尔的身躯,终于停住了。

  那根线上传来的拉力还在,还很强,但在如此恐怖的空间封锁之下,

  终于不动了。

  竖眼监察者长出一口气,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甲胄内衬。

  他抬头望向那根依旧安静悬浮在空中的线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
  线的另一头,到底是什么东西?

  他的念头刚起,便应验了。

  随着最后一块封域令彻底融入,被强行封印的空间,终于将那个先前无法感知的源头,逼出了模糊的轮廓。

  那根线的尽头,第一次被强行显影!

  “快看!”

 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。

  所有监察者,包括那头刚刚安分下来的厄姆勒尔,都将目光,或者说意念,顺着那根贯穿了一切的细线,投向了那个不存在于此方宇宙的“源头”。

  它跨越了认知的边界,刺破了维度的屏障,强行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,描绘出了一个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景象。

  一个模糊的轮廓,开始在那根线的尽头浮现。

  起初,只是一点。

  紧接着,那一点延伸成一个面,一个巨大到超脱了“距离”与“大小”。

  那是一根鱼竿。

  它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物体,而是概念本身的具象化。竿身就那么横亘在那里,仿佛贯穿了万千宇宙,竿尖轻轻低垂。

  但这,还不是最让他们肝胆俱裂的。

  真正让这上百位星河境强者心神差点当场崩碎的,是握着那根鱼竿的……存在。

  一个巨人。

  一个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巨人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脚下是翻涌的维度云海,周身环绕着他们看不懂的法则星河。

  他的面容很模糊,仿佛被一层永恒的迷雾笼罩,可就是那模糊的轮廓,却透出一种让神明都要为之颤栗的伟力。

  那是一种他们现在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
  这上百名监察者,在各自的星域都是一方主宰,可在此刻,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
  自己,甚至连成为这位巨人脚下的尘埃,都不配。

  “所以……”

  为首的那名竖眼监察者,面具下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,声音干涩。

  “我们这一百多个星河境……”

  “刚才,是在陪着这尊存在...玩?”

  “还是祂在陪我们玩儿?”

  ……

  万族渔场。

  裘天绝可不知道外面有一百多个老家伙因为他快要怀疑人生了。

  三十万亿的【牛气冲天】下肚,他现在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牛劲!

  “今天天王老子来了,你也得给我起来!”

 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浑身的力量,连同那三十万亿烧出来的药力,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,朝着身后,猛地最后一拽!

  嘣!!!

  手中那根绷成满月的【界竿】,猛地向后弹回!

  那股僵持了许久,死沉死沉的拉力,消失了!

  一股猝不及防的巨大反作用力传来,饶是此刻力量爆棚的裘天绝,也被这一下带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。

  还没等他站稳。

  嗖——!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