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一路往北,青藏公路两侧的绿色彻底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黄褐色的荒原。

  海拔在车轮的滚动中爬升,空气越发稀薄,风声呼啸。

  三辆吉普车在前方领路,老解放沉稳地跟在后面。

  “大川,这路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?”苏梅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色,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。

  这种深入骨髓的荒凉,让她心里有些发毛。

  “进了安多县的无人区边缘了。”江大川单手打着方向盘,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地形。

  “这种地方,除了野狼和秃鹫,没人愿意来。”

  在安多休息了一晚上后,车队继续向前,来到了双湖县。

  中午的时候,车队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废弃土砖仓库前停了下来。

  这里背靠着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,周围连根杂草都看不见。

  狂风卷着砂石砸在车皮上,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。

  三辆吉普车停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,车门推开,赵刚先下了车。

  江大川踩下刹车,老解放稳稳停住。

  他没有熄火,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扫视前方。

  仓库门前站着四五个皮肤粗糙的藏民。这几个人穿着宽大的藏袍,腰间别着半尺长的藏刀。

  没有当地牧民的憨厚,一个个站姿松垮,眼神凶悍地打量着这边的车队。

  “大川,那些人看起来好吓人……”苏梅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把车窗摇上,车门锁死。”

  江大川转头向后座摸去,那两把在波密缴获的猎枪正静静地别在那里,冰冷的金属质感传来,让他心头稍定。

  此时赵刚走到领头的藏民面前,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递过去。

  “哎呀,占堆老兄!久等了久等了!”

  占堆动都没动,只是冷冷地盯着赵刚,赵刚尴尬地收回手,打了个哈哈。

  紧接着,阿东带着两个穿着冲锋衣的小弟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了下来。

  这两个小弟手里各自拎着两个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,走路时肩膀微微下沉。

  占堆看到密码箱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。

  随后咧开嘴,露出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:“赵老板,钱带来了?”

  “那必须的!一分不少!”赵刚拍了拍胸脯。

  “进去说。”占堆偏了偏头,转身走向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平房。

  赵刚和阿东带着两个提箱子的小弟,跟在占堆身后走了进去。

  剩下的几个藏民则像木桩一样守在门口,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藏刀上,目光阴狠地盯着停在外面的车辆。

  江大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闭目养神,耳朵却竖了起来,倾听着平房那边的动静。

  半个小时后,“吱呀”一声,平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。

  赵刚和阿东大步走了出来,那几个黑色的密码箱不见了。

  赵刚的脸色透着一种异样的亢奋,像是刚从赌桌上赢了一把大的烂赌鬼。

  而他身旁的阿东,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,指部的轮廓凸起。

  “大川!”赵刚冲着老解放挥了挥手,大声喊道,“把车倒进仓库!开始装货!”

  江大川睁开眼,踩下离合,挂入倒挡。

  一脚油门下去,老解放精准地倒进了昏暗的仓库大门。

 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羊皮散发出刺鼻的膻味,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
  几个藏民小弟已经开始动手,嘿咻嘿咻地将一捆捆套着编织袋的羊皮往高耸的车厢上扔。

  “你不要下来,呆在车上。”

  江大川对苏梅说完,推开门跳下车。

  他直接走到车厢旁,看着那些即将被扔上去的编织袋。

  突然,他右手从袋子里拿出一把弹簧匕首。

  “哧啦!”

  一声轻响,江大川手起刀落,直接将一个编织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
  里面上好的黑头羊毛夹杂着油垢瞬间翻了出来。

  “哎哎哎!大川!你干嘛呢这是!”

  赵刚刚从外面走进来,一见这阵势,脸色骤变,快步跑了过来。

  江大川看都没看赵刚一眼,手腕一转,又是“哧啦”几声,接连挑开了五六个编织袋。

  里面都是各种上好羊皮、还有些羊绒。

  “大川兄弟,你这警惕性也太高了吧?”赵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,抽出一根递了过去。

  “我赵刚虽然以前是个混蛋,但我分得清轻重。我绝不会碰违禁品,你放心吧老弟!”

  江大川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唰”地一下收回袖口。

  他冷漠地推开赵刚递烟的手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,货没问题,继续装。”

  赵刚讪讪地收回烟,回头冲着那几个藏民喊道:“装!赶紧装!”

  装了整整十几吨的羊皮,江大川亲自跳上车顶,拉起厚重的防雨篷布。

  他用的是部队里用来装物资的绑法,篷布盖严实,四角拉紧,勒出深深的痕迹。

  “砰!”江大川从车上跳了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  “货齐了。”江大川看着赵刚。

  “好嘞!”赵刚掐灭烟头,转身对着占堆拱了拱手。

  “占堆大哥,钱货两讫,我们回成都了。”

  占堆走上前,“赵老板痛快,一路顺风。”

  赵刚看了一眼手表,冲阿东点了点头:“阿东,你们在前面带路,速度快点,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无人区。”

  三辆吉普车重新启动,老解放发出轰鸣,紧随其后驶出了仓库。

  车厢内,苏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。

  她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:“吓死我了!我刚才看着那几个藏民的眼神,总觉得他们要吃人。“

  “原来真的只是拉羊皮啊,大川,看来这次真的是你我多想了,赵刚没骗我们。”

  江大川单手扶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。

  “货没问题,钱他也给了,这趟明面上看,就是正经生意。”江大川说道。

  “那不挺好吗?”苏梅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递过去。

  “等到了成都,拿到运费,咱们就不管这些了。”

  江大川没接水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后方的仓库越来越小。

  “太顺了,顺得不正常。”江大川声音低沉。

  “啊?”苏梅愣住。

  “赵刚那种烂赌鬼,那里来的现金收货?“

  “还有那个阿东,全程一句话不说,眼神全在扫周边的环境,那是踩点的架势,不是生意人的做派。”

  江大川踩了一脚油门,老解放提速。

  “没到成都卸下这车货,就不算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