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重卡,在窄得要命的山道上疯了一样的并排狂飙,中间的空隙不到十厘米。

  砰!

  老解放的后视镜刮上沃尔沃的车厢,炸飞出去,玻璃碎了一地。

  右边,车厢板蹭着山体,刮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。

  失控的沃尔沃里,胡大伟满脸眼泪鼻涕,以经闭上眼等死。

  车窗外,忽然多了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  江大川一只手抓着方向盘,甚至还抽空歪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一点慌乱,只有镇定。

  “超过去了!”苏梅的声音在发抖。

  老解放靠着蛮不讲理的马力,和江大川不要命的开法,车头总算探出了沃尔沃的前面。

  就是现在,江大川猛地向左一甩方向盘,车身从排水沟里蹦了出来,直直的横切到沃尔沃正前方。

  前面那个要人命的U型弯,离他们不到三百米了。

  江大川扫了眼后视镜,后面那个巨大的红色车头,正发疯一样撞过来。

  他的速度必须控制的无比精准。

  慢了,会被直接撞下悬崖。快了,就挡不住后面的车。

  他松开油门,脚尖在刹车上点了一下。

  车速只比后车慢那么一小截。

  “来吧!”江大川咬着牙。

  咚!!!

  一声震天的巨响,几十吨重的沃尔沃,狠狠的撞在了老解放的车屁股上。

  苏梅五脏六腑都快颠散了,整个人往前猛冲,又被安全带死死的拽回座位。

  换成普通货车,这一下大梁早断了,车屁股能被撞成一堆废铁。

  但这辆魔改过的老解放不一样,车尾焊着三层加厚的槽钢保险杠。

  这根丑到家的防撞钢梁,此刻成了两个人的救命玩意。

  槽钢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,但它硬是扛住了,两辆车死死的连在了一起。

  巨大的力量推着老解放往前冲,车轮在冰面上疯狂打滑。

  江大川迅速挂进二挡,松开离合。

  “给我停下。”他嘶吼着,右手一把拉下排气制动阀,右脚死死踩住刹车。

  老解放的六个轮胎瞬间抱死,在柏油路上拖出六条刺眼的黑痕。

  摩擦产生的白烟,一下就把车身给吞了。

  但后面的惯性太大了,那是装着十几吨变压器的沃尔沃,还带着下坡的冲劲,推着老解放继续滑向悬崖。

  吱吱吱!

  刹车片和刹车鼓发出尖锐的嘶吼,车厢里一股烧焦的橡胶味冲进鼻子。

  苏梅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面,那个U型弯的护栏越来越近。

  两百米。

  一百米。

  五十米。

  车速在减慢,但还不够。

  护栏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云雾缭绕,什么都看不清。

  “大川!”苏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
  江大川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淌。

  光靠刹车不够了。

  他猛地松开刹车,一脚油门轰到底,然后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动作,强行挂进了一挡。

  咔咔咔!

  变速箱发出一阵惨叫,齿轮在哀嚎。

  但在江大川一通神操作下,挡位尽然硬生生挂了进去。

  发动机巨大的反向牵引力,让车速猛地一顿。

  后面的沃尔沃又重重撞了一下,两辆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。

  十米。

  五米。

  三米。

  车头几乎以经悬在了护栏上面。

  吱——嘎!

  最后一声闷响,老解放终于停住了。

  车头离那根看着就不结实的护栏,只有不到半米。

  再往前滑一点点,两辆车就得串成一串,滚下山崖。

 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,只剩下发动机沉重的喘息,和刹车鼓上“崩崩”的冷却声。

  苏梅大口喘着气,胸口起伏不定,手还抓着扶手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
  江大川松开方向盘,手心里全是汗。

 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,手有点抖,点了几下才点着。

  他狠狠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呛进肺里,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了点。

  “活着呢。”他扭头冲苏梅咧嘴一笑,笑的有点野。

  苏梅看着他,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。

  “你吓死我了!你个混蛋!吓死我了!”

  江大川拍了拍她的背,他没说话,任由她发泄。

  后面沃尔沃的车门开了,胡大伟跟面条似的从驾驶室滑了下来,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。

 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,再寒风中冒着热气,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个。

  他看着前面那辆挡住死神的老解放,又看看旁边深不见底的悬崖,全身都在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其他司机也停下车跑过来,一个个脸都白了。

  “胡队!没事吧?”

  “我的娘,这都能停住……”

  “江哥,你真是神了!”

  众人看着两辆车贴在一起的保险杠,老解放那根粗大的槽钢,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,但愣是没断。

  江大川推开苏梅,开门跳了下去。

  他没理会众人的惊叹,也没去管胡大伟,而是直接钻进了那辆沃尔沃的车底。

  “江哥,你看啥呢?”一个年轻司机问。

  江大川没理他,顺着大梁一路摸到后桥的刹车气室。

  几秒后,他停下了。

  一根黑色的尼龙气管,管子断了。

  断口很整齐,不像爆开的,也不像磨坏的。

  断口边上,有一道很浅的划痕,像是被刀片轻轻划过,削薄了管壁。

  这种伤平时看不出问题,也能扛住压力。

  可一旦长下坡频繁刹车,管子里的气压会瞬间变大,这个最薄弱的点就会爆开。

  气管一爆,刹车分泵的气压瞬间漏光,刹车也就废了。

 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,手里捏着那截断掉的气管,走到还瘫在地上的胡大伟面前。

  他把管子扔在他怀里。

  “看看吧。”

  胡大伟哆哆嗦嗦的捡起管子,他是老司机,一眼就看出了问题。

  那个整齐的切口,那个被故意削薄的痕迹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被人动了手脚?”

  胡大伟的声音在抖,这次是气的。

  “还记得那个假交警吗?那个胖子查你车的时候,是不是另外一个人蹲在轮胎旁边看了半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