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,查验如何?”

  在众人将遗诏传阅一番之后,董卓开口对下方百官询问道。

  “这......”

  听到董卓的问询,众人对视一眼,均未开口。

  而是纷纷看向了袁隗。

  倒不是说什么袁隗官职大,袁家实力大,需要他带头什么。

  主要是刘辩登基,袁家是出了大力的,也是吃了大利的。

  这时候,袁家若是不表态的话,其他人就更不想当着出头鸟了。

  “太尉,老朽尚有几个疑惑之处,想请教太尉。”

  沉默一番之后,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。

  袁隗握了握拳,似是下定了决心,随后起身看向董卓开口道。

  “哦,太傅请讲。”

  董卓点了点头,丝毫不怕众人发问。

  “这.....这份遗诏,因其上多有水渍,细微之处,已无从辨认。

  只是尚有几处疑点,太尉说这是先帝付与太皇太后,以蹇硕为见证。

  那么老朽想问的是,蹇硕死后,这份遗诏理应在太皇太后手中。

  太皇太后是如何死的?

  死后遗诏为何会落到张让手里?

  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难道不知道遗诏的存在?

  先帝驾崩后,何进与蹇硕相争,蹇硕被杀。

  此时太皇太后尚在宫中,为何不将遗诏拿出?

  天子登基之际,若太皇太后拿出遗诏。

  何进纵有兵权,又怎能冒天下之大不韪,公然违抗先帝遗诏?

  还有,张让等十常侍伏诛当日,宫中大乱,天子和陈留王被劫持出宫。

  若张让身上确实带着这份遗诏,他为何不在逃亡途中将其销毁?

  这诏书却完好无损地到了太尉手中,这其中难道就没有蹊跷吗?”

  袁隗将自己觉得蹊跷之处一一提了出来。

  这些问题很尖锐,就差没直接说这遗诏是董卓伪造的了。

  而且这些问题,都不是董卓能回答的。

  毕竟董卓才入京几天?

  他若是能都答出来,那这诏书就一定是他伪造的矫诏。

  因为这些事情,京中的官员都不知道。

  他一个入京才几天的武将却全都知道,这其中要是没鬼,说出来谁信?

  可董卓要是答不出来,这诏书就更是矫诏了。

  他这没凭没据的,拿一份黄绢出来,就说是先帝遗诏,这又能说服谁?

  可以说,袁隗提出这些问题,就相当于是在跟董卓彻底撕破脸了。

  他之所以一改先前的态度,那是因为他现在真没招了。

  在刚看到那份诏书之际,他是不在乎的。

  他觉得那份遗诏一定会漏洞百出,场上百官能一眼看出真假。

  只要诏书是假的,袁隗就一点都不担心。

  因为一份一眼假的矫诏,除了能让大家笑话一下,是没有任何用处的。

  董卓废立天子,仍旧是谋反行为。

  可在看完诏书之后,袁隗动摇了。

  因为这诏书太真了,细微之处或许是有些不足,但这点是无法将这诏书定为矫诏的。

  这会,他已经顾不上在京中的袁家几十口了。

  甚至他现在都希望董卓在听完他的话后,就直接发怒,把他们袁家在洛阳的这几十口人都宰了。

  这样对他们袁家来说,反而要更好。

  因为这份诏书要是真的,那他们袁家可就真要大难临头了。

  当时拥戴何进的,就是他们袁家。

  扶持刘辩的,也是他们袁家。

  诛杀宦官的,还是他们袁家,而且表现的都很积极。

  何进立刘辩的时候,袁绍就在他手下出谋划策,这是众所周知的。

  刘辩登基之后,下的第一道旨意。

  就是把他袁隗从后将军升到太傅,与当时的大将军何进共同辅政。

  因此刘辩登基,袁家是出了大力的。

  同时袁家也是吃到了巨大红利的。

  没有这诏书的话,这一切其实都没什么。

  哪怕是董卓强行要废立天子,对袁家而言,都不算什么坏事,甚至还是好事。

  因为这样一来,袁家就可以打着讨伐国贼董卓的名头招募兵马了。

  可这遗诏一出,一切就完全不同了。

  这涉及到了太皇太后的死,涉及到了刘辩登基的正统性。

  一旦诏书坐实,那么太皇太后的死,伪帝的登基。

  可就都要有人背锅才行。

  何进已经死了,他能背一点,但不可能背完的,活着的人也不会让他把所有的锅都背了。

  至于何太后,再怎么说那也是灵帝的皇后,哪怕是要清算,也不会大肆宣扬。

  那么,袁家就会成为最好的背锅目标,接下来那就是清算了。

  他袁隗是有点权力,可难道能比当年的跋扈将军更有权力?

  他们袁家是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众多,名声是大。

  难道还能比当年邓家,窦家的门生故吏更多?名声更大不成?

  破鼓万人捶,一旦坐实这诏书是真。

  哪怕是董卓和陈留王不清算袁家,朝堂上的其他家族也得清算袁家。

  到时候他们袁家数代人的努力,都会化为泡影。

  因此,袁隗必须要在今天这宴席上,将这份诏书定为矫诏。

  哪怕是用洛阳袁家这几十口人的命去拼,也在所不惜。

  ........

  “嗯?太傅是怀疑此诏书为老夫所制矫诏?

  莫不是欺我宝剑不利乎?”

  听到袁隗的质疑后,董卓当即起身,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之上。

  “哼,我剑也未尝不利!”

  在董卓将手放在剑柄上的时候。

  袁绍再次站了起来,护在了袁隗身前,手上的剑更是拔出半截。

  “太尉,老朽并无此意,只是这诏书事关邦国,不可不细察。”

  面对这剑拔弩张之势,袁隗拨开袁绍,直面董卓开口道。

  “哈哈哈......

  袁隗匹夫,你休要说的这般高尚。

  我董卓进京方才数日,京中之事我知多少?

  何进灵前立帝之际,你侄儿袁绍为中军校尉,就在先帝灵前,其中事由,谁比他更为清楚?

  诛杀十常侍之际,也是你侄儿率军包围皇宫,一夜诛杀宫人数以千计,更使先帝血脉入北邙避祸。

  今你问我蹇硕如何死的?又问我太皇太后为何没将此诏书公布?

  还问我太皇太后如何死的?

  你这不是欺我吗?

  我倒是想问问你,袁绍当初率军入宫。

  到底是为了诛杀宦官,还是欲要毁这先帝遗诏?或是行刺陈留王?

  我董卓,西凉一匹夫尔,今丁原之首已被我斩!

  京中将士,皆为西凉健儿。

  天下事,今在我!

  我欲废立,谁敢不从?

  何须矫诏??”

  董卓直接将剑拔了出来,殿中两侧的甲士,此刻也纷纷围了上来。